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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觉醒来裴九真才意识到他们在幻境中被困了百年, 而她也已经从小青龙长成了真正的青龙,她和哥哥们一样有了一身漂亮到会发光的龙鳞,可这一天来得如此惨烈。

    她得到幽谷剑, 但却是以灵脉尽毁为代价。

    自打裴九真醒来, 每日她都待在院子里,既不去看兵器库看看幽谷剑,也不爱出去逛, 倒是裴少正, 裴少禹,云若谷,邱景之还有丛音每日点卯似地来一两趟。

    每日就与她说说祭酒岭今儿又发生了什么趣事儿,又或者拿些新鲜玩意儿给她解乏, 逗她开心。

    离野似乎也很放心不下她,总是寸步不离地在暗处守着她。

    他们都在小心翼翼地守着她, 唯恐她一个人呆着就要胡思乱想, 想幽谷剑, 想灵脉,而另一面裴少正也已经偷偷让人着手去找修复灵脉的方法。

    可裴九真自个儿对于修复灵脉之事,似乎一点也不上心的样子, 又或者换个说法, 对于修复灵脉, 她已经不抱希望,彻底死心。

    修道者灵脉一旦损毁, 基本就等于修炼无望,一辈子都只能老老实实当个废物。

    这么多年了, 她还从没听说过四海八荒之内有哪个灵脉尽毁之后还能继续修炼的。

    那一日裴九真照例坐在花架下, 直勾勾盯着远处闪着光芒的结界看, 眼看着月升日落,但眼神却空空,既不肯说话,也不愿意动弹。

    这阵子裴九真时常这样坐着,彩儿已经习惯她如此,是以也没有近前伺候,只是不远不近地守着裴九真。

    月亮升起之后,邱景之踩着满地银白月光而来。

    裴九真知道他来了,却没留心看他,仍然一动不动地盯着月亮,像是要把月亮的每一寸都看个清清楚楚。

    邱景之见她如此,心一揪:“九九。”

    说着,邱景之朝彩儿伸了伸手,示意她把披风拿过来。

    不一会儿,彩儿拿着披风过来,邱景之将披风盖在裴九真身上,动作极尽轻柔。

    邱景之又看了彩儿一眼,彩儿会意,悄悄退下。

    待彩儿离开,邱景之屈膝半蹲:“九九,我们成亲罢。”

    裴九真如今的样子,他不忍心看。

    从前她修为虽然不高,但她却从没为此而丧气,因为她至少还有提升修为的可能,可是如今,她灵脉已毁,幽谷剑于她而言不再是锦上添花的一笔,反而成了她的负担。

    也或许,从一开始幽谷剑就是她的负担,而不是她人生锦上添花的一笔。

    这些年因为幽谷剑,她被众人架上高台,被迫承受所有人的目光,期待。她努力追赶别人眼中的自己,可似乎总是与别人期待中的她差上一大截。

    裴九真没有看他:“可怜我?”

    邱景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又冷又软:“我想娶你。九九,我们成亲好不好,以后就让我来保护你好不好?”

    裴九真眼神空洞,看得邱景之心惊,这样的她和过去何其不同,是他从未见过的陌生模样,而他害怕这样的裴九真,害怕这样让他琢磨不透,无从下手的裴九真。

    他不知道裴九真在想些什么,也无从猜测她的打算,更拿不准该如何靠近裴九真,又该如何劝说裴九真。

    裴九真眼神仍然没有看他:“程月知呢?她去哪儿了?”

    与其说裴九真是在和他说话,倒不如说是裴九真在对着空气说话,她根本不在乎邱景之答不答。

    邱景之:“我不知,那日从剑冢出来,我一心只顾着你,忘了程姑娘。”

    那日的一切太过慌乱,他压根没心思关注程月知,更不在乎她去了哪儿。

    裴九真平静的脸上终于掀起一丝波澜,但很快又隐于周围浓浓的夜色当中。

    裴九真这才看向邱景之,认真道:“景之,我不会嫁给你。”

    这一眼,忽然让裴九真想起幻境中那一巴掌。

    明知那不是邱景之能控制的,可她却还是忍不住气他。

    邱景之急忙问她:“为何?难道还是因为程姑娘?她已经走了,从今往后我和她也没有机会再见面了。”

    裴九真摇了摇头:“不是因为她,是我不想嫁给你。”

    邱景之怔了怔:“……”

    裴九真:“去九幽之前大哥哥告诉我,父亲母亲已经答应我退亲,他们会找机会与你父母详谈。本来我是想着等过阵子便与说这事的,既然你已经提起,那今日我便与你说明白。景之,你我的亲事已经作罢。往后无论你是喜欢程姑娘还是柳姑娘,那都是你的事,你随意。”

    因裴九真这一句话,邱景之握着裴九真的手不觉加重了力道。

    邱景之:“九九,你别再和我说气话。”

    此时裴九真才想起来邱景之还握着她的手,裴九真默默抽出手:“记得我在余生谷对你说的话吗?”

    邱景之微怔,在余生谷他们说了很多,还牵扯到了程月知。

    裴九真:“那时候我说我对你不是那样的心思,并不是气话。那都是我的肺腑之言。”

    邱景之忙拉住裴九真双臂:“还说不是气话?你我的婚事那是从小定下的,你一直都想嫁给我不是吗?你如今的样子,我怎么能坐视不理。九九,我们成亲,我定然全心全意保护你,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裴九真低头笑了笑:“我知道我是废物,不必你特意提醒我。”

    邱景之一时口快,没想到却惹裴九真伤心难过:“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