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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迹睡了个长长的午觉,等醒来时外面已天色擦黑。没开灯室内像进了一团黑色的雾,在他眼里朦胧不清。

    他打开壁灯,拿过床头柜的手机,一点开微信,群里竟然有一百多条未读信息。

    大部分都是照片。

    骆容从上车就一直在拍。

    等红绿灯时车门贴着皮卡丘的宝马mini,高速路边不知名的白色花朵,服务站那尊四不像的雕塑,还有几张他们斗地主胜负的截图。之后是酒店大厅的鱼缸,迷离璀璨的吊顶水晶灯,圆滚滚的河豚,这几天吃的菜,古镇游船时经过的戏台子,其间不少她和祝岁的合照。

    海边拍的最多,骆容连沙滩上的小螃蟹都连拍了好几张。他们五个人的合影也很多,还有戴着生日礼帽看着就很蠢的自己,陈迹一张张看过去,看着保存了一些,一直到最后,他都没有看到回程车上的合影。

    他和她的单独合影。

    在当时那样的状况下,他哪能睡得着,不过是借机装睡来逃避他们的调侃。

    陈迹想起昨晚,她在怀里哭的悲戚无助,说的每句话都可以当做表白,结果今天她一句话否认了全部。

    本无意偷听女生间的小秘密,但当时他站在离她很近的货架,她那句“我才没有喜欢他”几乎长了脚钻进他耳朵。

    他想问却又没有立场,问什么呢?

    问为什么不喜欢我却要做出那么多让我误会的事,问出来又能得到什么结果吗?

    她大可像否认喜欢他一样否认所有,而他什么办法都没有。

    陈迹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都处于被动,她可以随时随地抽身,而他不行。

    这是他无法否认的动心。

    第一次动心。

    像小时候第一次见雪,巴在窗台看地上一点点变白,那种感觉陌生又难以抑制的欢喜。

    他心烦意乱要退出微信想去写几道题冷静一下,主界面通讯录那多出一个数字1,他点进去,

    “我是祝岁。”

    从邻市回来后,他们五人关系近了许多,五人群里每天都有新信息,骆容想把他们叫出来玩,可总是凑不齐,祝岁要上补习班,宋巡没空,陈迹不理人,崔正青崔正青就算了吧,跟他有什么玩的。

    也不知是不是骆容的错觉,从邻市回来后,宋巡对她更冷淡了,平常会敷衍她两句,可如今发十句他顶多回三句,还是五个字以内。

    “好无聊,你们在干嘛啊?”

    骆容这话发出去快半小时,只有崔正青回复了,拍了一张英语试卷,意思是在写作业。她躺在床上晃着腿,祝岁在上补习班,陈迹和宋巡也极有可能在写作业。

    那这么想来,只有自己不务正业了?

    骆容回头看整齐的书桌,她是典型的差生文具多,从收纳盒到手账本子,胶带纸,各色签字笔,每一个都归整得干干净净,给人营造一种这孩子学习一定很好的氛围。

    好吧,我也要学习。

    骆容心里一振奋,从床上爬起,抽出笔开始写文综。

    可实际上,崔正青拍完照便接着玩植物人大战僵尸,宋巡站在阳台对着手机发呆,而陈迹,

    他在等祝岁下课。

    祝岁九点下课,老师还在教室,她已经收拾好东西跑下楼,远远望见陈迹的背影,朝他喊了一声,“陈迹。”

    陈迹转头正好看到祝岁从最后一个台阶跳下,笑着朝自己跑来时,他有一种女朋友下课了的恍然。

    女朋友。

    陈迹耳尖有灼烧感。

    “你来了怎么不给我发信息,等很久了吗?”

    “没有。”等了半小时的陈迹如是说。

    这时补习班的同学三三两两下来了,他们站在门口格外显眼,祝岁不想被人当猴看,两人并肩离开。

    走过几家商店祝岁才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好像有点晚了,不过礼物你肯定喜欢。”

    陈迹接过道谢。

    是祝岁约他见面的,说想把忘记送的生日礼物给他,其实还有不到三天就开学了,到时候在学校给也是一样。

    可他们还是见了。

    从邻市回来后,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她又穿了条他没见过的裙子,白色刺绣短袖配墨绿色裙子,露出一截匀称小腿。

    他们有意在路上消磨时间,路过一家奶茶店时买了两杯多肉葡萄,芝士奶盖的甜中和葡萄的酸味,祝岁尝了一口笑道:“早就想来尝尝,但你总不来,我一个人喝没意思。”

    陈迹一口奶茶呛在喉咙里,别过头轻咳了两声。

    出奶茶店没走几步就是陈迹唱歌的酒吧,祝岁问:“以后你再去唱歌能叫我一起吗?以后你出名了我就是你的头号粉丝。”

    “高三可能没那么多时间了。”陈迹回复完她第一句,接着回复第二句,“我不会出名的。”

    这句话一下扎进祝岁心里,她吸了一口冰凉的奶茶,看着他落寞的侧脸说:“陈迹你会,你一定会。”

    还从没人这么笃定肯定过他,陈迹笑了起来,他一笑眉宇的阴翳顿时化了,祝岁不禁晃神。

    “谢谢。”

    祝岁咬着吸管发现陈迹不管是在酒吧那一身的渣苏感还是此时真诚道谢的样子,都好戳她啊。

    真要谢要不以身相许吧。

    他们刚到车站就看到59路经过路口,正缓缓开过来,他们一前一后上车,这次陈迹带了公交卡,两人刷了卡在后排并肩坐下,这个司机师傅开的很平稳,车窗外街景经过,他们一人一只耳机,用音乐消解沉默。

    祝岁手机快没电了,听的是陈迹的。

    陈迹歌单很广,音乐风格到语种听下来很少有重复的,祝岁有感兴趣的会问他歌名,他连歌手名字和这张专辑里其他歌或者曲风相近的也会给她推一遍,这是陈迹极少数主动打开话题,祝岁听的津津有味。

    “你要是有喜欢的我分享给你。”陈迹意识到自己话可能有点多了后,止住了话题。

    “接着讲吧,我喜欢听!”祝岁赶忙接话。

    讲音乐的陈迹眼里有光。

    歌切到下一首,前奏一出来祝岁脱口而出,“这首我知道,你翻”

    “了个筋斗”

    ?

    随时暴露马甲的祝岁避开陈迹疑惑的视线低头喝奶茶,实在不怪她,陈迹翻得那些歌她听了无数遍,前奏一出来她几乎条件反射。

    “我”祝岁想再说点什么补救一下,司机猛地一脚刹车,车里的人不同程度发出惊吓声,车子稳了后,前排传来司机的怒吼声,“红灯没看到啊,赶着去死啊。”

    司机发泄完怒气重新开车上路,车里乘客继续之前打断的事,没人注意到车后排的两人。

    他们靠的好近,一呼一吸间有葡萄甜味溢出来,两人的眼神一直在游移,却总能不期而遇再次碰撞上。

    祝岁有一瞬间分不清是她的脸烫还是她颈后的手更烫,她靠着车窗,来自夜晚的灯光落在她脸上,落在她v领白色短袖露出的锁骨上,落在陈迹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