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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里人看到陆修远在认真准备考试后,说话都不敢大声,唯恐吵到他,就连小莲也安静了不少。

    早饭陆修远喝了碗热汤,又吃了块饼子,银子回来了,张氏做饭也舍得用面了,吃的他是一本满足。

    吃过饭后,陆修远没有在家耽误太多时间,带上张氏给他烙的两块大饼,全都塞到背囊里,便要出发去镇上。

    张氏没忍住拦了一下,“二郎,干吃饼能咽的下吗?娘给你带点咸菜,炒个鸡蛋下饭吧?”

    听了这话,陆修远无奈笑道:“娘,这是在人家书肆看书,午间空了随便啃两口饼对付一下就行了,带着菜过去,哪里还有学习的样子啊?”

    张氏心想也是,叹了口气,双手局促的在围裙处抹了两把,“二郎你这样太受罪了,不行,娘中午要去买几个好菜,回来给你好好补补。”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娘也不用太担心了,如果没有十年寒窗苦读,哪又有后面的金榜题名呢?”陆修远道。

    “娘不管,谁说日子过得艰苦才能金榜题名,吃的好一样也行,二郎你就好好去温书,回到家娘多给你弄点好吃的。”说完,陪着陆修远一起去村口赶牛车。

    朔风冷冽,寒气逼人,陆修远瑟缩的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年关将至,小镇上虽然寒冷,但出来逛街的人却越来越多,老百姓们辛苦忙碌了三季,临近过年这段时间,是他们难得清闲的时刻。

    陆修远走在街道上,看到别人一大家子老老少少的都出来玩耍,心中也产生了向往之情,他也要好好努力,多赚钱,以后让他们家人也能这么自由自在游玩。

    等到了书肆,时间还很早,店里只有林掌柜一个人,没有看到时云章。

    林掌柜听到了脚步声,抬起头看到了陆修远,连忙招呼道:“陆秀才,你来了?这边请……”

    说完,把他引到了之前等时云琛那会去过的一个小包间。

    “书大东家都带过来了,陆秀才在这边看就行,要是渴了叫外面的小厮沏茶。”

    陆修远没想到时云章竟然这么体贴,那这样他绝对可以在这边一坐一整天,这就相当于现代的图书馆了啊。

    他连忙感谢,又对着林掌柜吹了一通时云章的彩虹屁。

    结果林掌柜却否认道:“大东家只是借了书,请陆秀才来这边看,是小东家的意思。”

    竟然是时云琛?陆修远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好心?

    想到此,他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好像是有段时间没见着时云琛的面了,也不知道对方最近在忙些什么?

    林掌柜交代完该说的,怕打扰到陆修远学习,说了句有事尽管吩咐,便离开了。

    陆修远放下背囊,整理了下衣摆,来到一旁的书桌面前。

    桌子为典型的平头案,两面平直,两端无饰,旁边摆了一把扶手椅。

    桌椅摆的位置,跟房间的整体布局有些突兀,看得出来是临时加进来的,想到此,他抿唇笑了下,想不到这个小少爷还挺贴心的?

    只是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对自己这么照顾,难道因为喜欢自己写的话本?

    撩了下衣服,陆修远在椅子上坐下,翻开桌面上的书,先从《大学》看起,之后才是《论语》《孟子》《中庸》。

    四书集注的编排次序,也是有原因的,其目的是:先读《大学》,以定其规模;次读《论语》,以立其根本;再读《孟子》,观其发越;最后读《中庸》,以求古人微妙之处。

    陆修远准备先粗读上一遍,加深下印象。

    他虽有原主记忆,但都在意识深处,需要特定词语才能触发,比如他要看到“大学之道,在明明德。”这句话,才能想到“大学的宗旨,在于发扬光明正大的德行。”的意思。

    这其实是有些鸡肋的,而且如果不复习,日子久了,也会容易忘掉,以后再也想不起来。

    他现在粗读一遍,结合记忆中中原主的理解,再加上书中朱熹的批注,总结出来自己的想法,这样效率也最高。

    好读书,不求甚解,观其大略,追求博,万事都懂,等最后入考场了,不管遇到什么题目,决策才不会偏颇。

    就这样,陆修远抱着书,全身心的投入进去,一直看到肚子饿了,身体实在坚持不住,他才暂停了会,去旁边拿过张氏给他烙的大饼,继续边吃边看。

    张氏今天做的是发面饼,吃到嘴里有些发酸,没有茶水帮忙下饭,吃到嘴里要干嚼半天才能勉强咽下。

    但此时的陆修远已全然不在意了,他的意识,已经深深地陷入了书中,无法自拔,就连房间什么时候多了个人,他都没有发现。

    陆修远看得实在太过入迷,手上的大饼都已经被吃完了,他还没有发现,直到无意识的想再吃一口饼,结果不小心咬到了拿饼的那只手指。

    “嘶”,手指上传来的剧痛瞬间惊醒了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耳边传来了一阵爆笑声。

    陆修远有些愣神,转头看过去,发现时云琛正拿手指着自己,在一旁抱着肚子狂笑。

    “陆秀才,你看书怎么看的这么入迷?连饼没有了都没发现,还在那里咬手指!”

    陆修远这才反应过来,他看了眼自己大拇指,被咬了个深深的齿痕,好在没有咬破。

    时云琛看到他这幅模样,更是笑得不行,“怪不得人都说读书人是书呆子,我看你陆秀才也差不多读成呆子了。”

    想到对方借房间给自己用,被嘲笑上两声又算什么,他放下手里的书,起身对时云琛道谢:“多谢时少爷借此屋给陆某用,实在是方便了不少。”

    见陆修远这么正经,时云琛也不好意思再笑了,忙清了清嗓子,随口解释道:“不用道谢,本少爷是怕你在外面看书不专心,白白浪费了我大哥这么珍贵的书!所以才让你来这边看的,你应该谢的人是我大哥才对。”

    “时老板和时少爷的帮助,陆某都铭记在心……”

    “哎呀,你怎么废话这么多啊。”时云琛不耐烦的连忙打断,“说什么感谢的,赶紧继续看你的书吧,要是真能考个状元回来,那才是对我大哥最好的回报呢。”

    被打断,陆修远也没生气,想到对方的话,他有些不好意思笑笑,“状元好像有点难,陆某还是先把乡试过了再说吧。”

    说完,陆修远在行囊里,又掏出了一块大饼,继续边吃边看,很快思绪又全然陷入书中。

    因为面饼是粗面做的,看起来灰不溜秋的,上面还沾着面粉渣,被陆修远这样捧着吃,看起来有些凄惨。

    时云琛望着眼前这副画面,内心莫名有股酸涩的感觉,他有些呆不下去,干脆悄悄离开了房间。

    一直等到傍晚,陆修远才停下来,他把书用书签做好标记,端正的放到桌面上,这才留意到,时云琛早就不在了,而桌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盘点心,还有一杯茶水。

    他伸手碰了碰杯子,茶壁冰凉透骨,掀开茶盖里面茶水的颜色浓厚深重,一看就是放的时间太久了。

    陆修远现在又饿又渴,忙就着冷掉的茶水吃了几块点心,微微填了点肚子,便起身跟林掌柜道谢还有告辞。

    等出了书肆大门,看着远处的夕阳,陆修远感觉身体有些发虚,脚步有些发软。